对着两半本破书，两人相对，无言，干坐。

孟方没有逼问沙老爷子这本书的来历，他不敢问。不是怕打不赢沙无痕，当然，这也是一部份原因。最大的因由，是他怕得出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吴雄照着小半本书练，差点就成了鬼王，那沙老爷子呢？他说书是吴雄从他这偷走的，那他以前没练过吗？他是怎么练的？捉鬼？养鬼？吃鬼？……

如果沙老爷子和吴雄一样，是一个养鬼人。那今天中午跑去武馆找孟方的小鬼，还有初识那天孟方和矮冬瓜打架的事，他肯定全都看见了，但他装着没看见。

每每想到此，孟方心里就有说不出的失落：他一直当长辈尊敬的人，他一直认为光明磊落的人，从始至终，都在愚弄他。

沙无痕坐在孟方旁边，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他一直望着那两半本烂书，平日里充满睿智的眼神，此时时喜时悲。

两个人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月上梢头。

“吴雄就因为这本书，养鬼吃鬼，差点成为鬼王。我想知道，他想做鬼王，和这个市里的老人去世是否有关系。”最后还是孟方忍耐不住，主动开口询问。

沙无痕可以不答不解释，他却不能不问。事情不弄清楚，h市里的三个死神就得全部被关押到寒冰狱去，所以他不仅要为自己着想，还要为家里那两个死神着想……算了，孟方自嘲地抠抠脑门，还是先替自己想吧，傻子才要替那两个着想，一个小邪神，一个冷面人，被关到寒冰狱好象还蛮合适那两个的。

“鬼王？区区一个古稀阳寿的人，就想做鬼王？何况他得到的只是半本残书，还是带有误导性质的半本。哼，就算他得到一整本，想做鬼王，至少也需要三百年的功力，他想得太美好太天真了。”沙无痕听到吴雄想做鬼王的事，嗤之以鼻。

“这么说，这本书是做什么地，你都知道？”孟方的心又沉下去一截。

“当然知道，如果不是它，我又怎么能活到现在？”

“你和吴雄一样？靠养鬼而活？……”孟方低着头，眼前是被他调出来的系统，看着【能量场相关】里面的【取出武器】一栏，他在犹豫，要不要取出白光刃，如果他对老头子动手，不知这算不算欺师灭祖？会不会遭天打雷劈？如果眼前的是他以前的数学老师，不管是哪个，他都动得下手去，可这个……他真打不赢。

“我说过，他得到的只有半本，不过是些最低级的入门知识，如果他有整本书，他肯定不会去养鬼。”沙无痕眼带好奇的问孟方，“至于我的身份，你身为死神，难道从我们认识的那天起，你从来没用你的系统查查我的底细。”

“这……我还真没想过。这要走在路上，随便遇个人我就把对方扫描一遍，查对方的底细，那不是得把我累死？”孟方哭丧着脸回复，“而且您是谁，以前做什么，和我也没关系呀。我只知道您教我的那些知识，都是些好东西……”

说到这里脸色又变了变，“难道您教我的，就是这书上的？”

“不然呢？”

“……”

沙无痕望着孟方无语的样子，笑道，“听说你们冥界新出来个什么死神系统，给你一次机会，看看我的身份来历，我也想领教领教你们的系统。”

“我一直希望，能听您亲口说。”

“我倒是想，不过时间太长，我忘了。要是你从系统里看到什么重要信息，别忘记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想起来。”

……弄了半天，把我当档案用啊？孟方心里一阵委屈。

既然沙无痕主动要求，孟方也没道理拒绝。拉开系统，扫描，等待……等待……等待……

“还没查出来？”沙无痕皱眉问，“这都十来分钟了，你们这系统的效率也太低了。”看样子老爷子还真把孟方当成管档案的了。

“现在出来了。可是……”孟方嗫嚅着。

“嗯？”

“系统上说，对不起，本系统只供查询人类灵魂和生命体，暂不提供其他种族及生命体的灵魂数据。……原来您是妖啊。”孟方心里竟然有一丝丝的窃喜，他宁愿沙无痕是一个有妖族立场的妖精，也不希望他是个反人类的变态怪物。

话音刚落，头上已着了沙无痕的一记指背敲，“你敢说我是妖？”

“那您到底是什么呀？”

“最开始我确实是人，后来……我也不知道了。”

“那还是妖。”

“……唉，你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不在乎了。”

“那现在您只需告诉我，吴雄杀那么多人，到底是为什么？要说他是为了养鬼，可是那些老人的魂魄，最后都回冥界了。”

“太久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不过这几百年发生的事，我还有点印象，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的书会被吴雄偷走。”

老爷子终于开始说主题了，孟方拼命点头，“想啊，想。”

“四十多年前，我认识了我当时的妻子陈秀娣，我已经记不清她是我第几任妻子了……”

“您可真有艳福，不记得第几任，那不是有好多好多任？”孟方羡慕地插嘴，这可是男人的终级梦想啊，好多好多任妻子！

沙无痕有些无语的停顿一会，继续说下去，“我跟她算是一见钟情，相识不久我就娶她为妻，可惜四十多年前，时局不象现在这般安定平和，我的身份来历又令人生疑，所以我和秀娣商量，远离她的家乡，找个合适的地方隐居，几经辗转，我们最后在这里定居下来，我在这里开了一家中医针灸馆，两人安稳度日。”

“后来吴雄出现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故事里，坏人都是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那时候就脾气暴燥，因为与人打架受了伤，找到我这里来，让我帮他医治，谁知我给他治好后，他却执意要留下来拜我为师，我当时正沉溺于儿女私情，他求我，我心一软，就答应了。”

“什么？这么说的话，吴雄还是我师兄？”

“我没收你做徒弟！你哪儿来的师兄？我们还是接着说吧，吴雄开始表现得很不错，所以我对他没有戒备之心，凡事也不避讳，终究让他发现我的一些不对劲，”

“偏偏那时秀娣生了重病，我当然不想我妻子正值青春就死了，所以我拿出这本书，想找一篇合适的让她跟着学，吴雄发现这本书后，起了觊觎之心。趁我不在家，他偷溜到房里，偷了书便跑，被秀娣发现，两人的争抢中，被他撕了一小半去。我回来后，秀娣的病情加重，她却非不肯学这书上的东西，说生死由命。”

“我妻子病死后，我也心灰意冷，把剩下的半本和她的骨灰埋在一起，便离开了这里。至于吴雄撕去的小半本，我却疏忽了，因为那半本里全是些没有经过考证的道听途说，我想他拿去就拿去吧，反正他也没办法成功。”

“结果他还是修练成功了，不仅养鬼，还杀人做试验。”

“吴雄研究多年，最后选择了养鬼这条邪路，在我回来后，他还试图从我这里得到另外半本书。这个徒弟，呵呵，当初真是我瞎了眼啊。”

“可是有件事你冤枉他了，杀独居老人的人不是他，那些人，是因我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