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连思维都能彻底冻结的绝对深寒。

顾尘感觉自己正在下坠。在一条没有任何光亮、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的无底深渊中，缓慢、却又无法抗拒地向下坠落。

所有的感官，都在被极其彻底地剥夺。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顾尘仅存的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在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极其孤独地飘荡着。

他累了。真的太累了。

从末世爆发的第一天起，从他觉醒异能的那一刻起，他就像是一台永远不知道疲倦的杀戮机器。他每天都在恶臭的丧尸堆里摸爬滚打，每天都在跟那些变异的畸形怪物以命搏命。

他不敢相信任何人，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软弱。他一路杀，一路抢，用变态的狠辣，硬生生地在这片地狱般的废土上，为自己、为身边的兄弟，杀出了一座神明禁行的庞大的东海市避难所。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

可是今天，当面对这个从千年前苟活下来的逃兵老怪物时，他才悲哀地发现，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进化，在那种绝对的规则维度天堑面前，竟然是那么的可笑。

“炮灰……”

“天道用来填补星空战场的……粗劣消耗品……”

老祖那傲慢、轻蔑的审判之音，依然在他的意识深渊中极其微弱地回荡着。

“原来……我们拼死拼活……在泥潭里互相撕咬……只是为了给这群老乌龟……当挡箭牌吗……”

顾尘的意识越来越黯淡，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放弃吧。闭上眼睛，就再也不用那么累了。不用再去面对那些永远也杀不完的怪物，也不用再去承受那种被神明屈辱地踩在脚底的无力感了。

黑暗，如同极其温柔的潮水，开始缓慢地漫过顾尘的意识防线。

然而。

就在这最后的一丝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淹没、顾尘即将迎来真正形神俱灭的千分之一秒！

“滴答。”

一滴温热、带着浓烈铁锈味的东西，突兀地滴落在了顾尘那即将彻底死寂的灵魂深处！

这滴温热，在这连【绝对零度】都能冻结的黑暗深渊中，显得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不合群！

紧接着。

“轰！”

那无尽的黑暗深渊，突然被一道刺目的血色闪电残暴地撕裂！

三幅惨烈、血腥、却又透着浓烈羁绊的画面，根本没有任何预兆地、犹如恐怖的走马灯一般，在顾尘的灵魂最深处，野蛮地爆炸开来！

第一幅画面！粗暴地斩入顾尘的脑海！

那是暗无天日的东瀛之战。东瀛“高天原”的杂碎将极其恶毒的黄泉毒雾释放在东海市的街头，无数手无寸铁的城民在哀嚎中化作脓血。

为了破解敌方的天命阵法，东海市必须拿到敌方阵法核心高层的血液样本。那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顾尘在记忆中，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苏晚。

那个原本清冷高傲、连杀只丧尸都会微微皱眉的校花，在那一天，没有任何犹豫地切断了所有的后援通讯，化作了一头没有感情的暗影孤狼，只身一人潜入戒备森严的东瀛大本营！

顾尘看到她被足足几十名高阶武士围剿！看到她那纤细的腹部被数柄锋利的太刀残忍地同时贯穿，白骨外露，鲜血狂飙！

但他更看到了，苏晚在身中剧毒、浑身浴血的情况下，依然用那只满是伤痕的手，死死地将那个用来翻盘的血液样本护在胸口！

她那双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冰冷的眸子里，没有对死亡的一丝恐惧。她只是在血雨中遥望着东海市的方向，遥望着顾尘所在的位置，眼神中透着一种让人心尖都在发颤的偏执与死忠！

“顾尘……只要是你指的方向……”

“就算是地狱……我也替你蹚平！”

“我们……是炮灰？”

深渊中，顾尘那即将熄灭的意识，微弱地颤抖了一下。那滴温热的鲜血，突然诡异地燃烧了起来！

“咔嚓！”

画面快速地流转！第二幅画面，犹如一记沉重的重锤，狠狠砸在顾尘的灵魂上！

那是就在不久前，这冰雪神宗秘境里的血战！

老祖唤醒了宗门千年底蕴，漫天的极寒杀阵与成百上千的元婴期极寒尸傀犹如海啸般扑来，进行着无差别的抹杀！

是谁顶在最前面？

是陈河！那个平时总是憨憨地挠头、一口一个“城主”叫着他的粗犷汉子！

顾尘眼睁睁地在记忆中重温了那一幕：陈河犹如一座巍峨的黑色铁塔，举着那面沉重无比的玄武重盾，死死地挡在所有黑衫军兄弟的最前方！

“噗嗤！”

极寒大阵的恐怖威压碾下，陈河为了不让身后的大部队受到波及，他死战不退！那条握着重盾的粗壮手臂，在狂暴的法阵之力下，被生生绞碎、碾压成了一团凄惨的血雾！

而在顾尘下令全军强制撤退，自己留下断后的那一刻。

陈河拖着断臂，和无数浑身是伤的黑衫军兄弟，双眼血红，死死地扒着传送门的边缘！没有一个人愿意走！他们看着被极寒巨剑贯穿的顾尘，发出了那种犹如杜鹃啼血般、不舍与惨烈的怒吼：

“城主不退！我们死也不退！”

“我们……是毫无价值的消耗品？”

黑暗中，顾尘灵魂深处的那团火焰，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膨胀！

“嗡！”

第三幅画面，在风雪中凄美而绝望地定格！

秘境的空间裂缝即将彻底闭合。那个高高在上、被誉为江北第一强者的冰魄女帝沐清雪，本可以轻而易举地安然回到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