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徨岛码头边缘，几排露天小摊。

炉火在海风里烧得旺，烟气顺着风向斜斜飘出去。

三个穿着海上猎人打扮的人，并排坐在最靠近海边的一张木桌旁。

桌上堆着一堆海味，烤龙虾个头极大，虾肉外皮焦黄，在炉火热度的加持下结出一层脆壳，里头的肉白里透红。

旁边还有一水桶蒸螃蟹，每一只的体型都不小，蟹壳鼓胀成橙红色，蟹膏从缝隙里溢出来，凝成一层金黄色。

海兽也就这点好处，体量大肉多，膏厚。

爆炒海螺堆在粗陶大碗里，辛辣的气味从碗边往外窜，螺肉用签子一挑，弹韧带着轻微的嚼劲。

三个人面前，各放着一只木桶，里面装着烈酒。

中间那个，坐得最稳，吃得最少，喝得也最慢。

左边那个，吃得最猛，螃蟹腿在他手里三下两下就拆得干净，嘴里还塞着东西就已经在拿下一只。

右边那个，是个女人，头发用猎人帽压着，落下几缕，被海风吹得贴在脸侧。

她吃东西的方式比左边那个还要放得开，螺肉整颗往嘴里塞，龙虾腿拿起来直接咬，蟹膏用手指刮了直接舔。

这三人赫然是曹胆，约克以及鳞姬。

曹胆喝了一口酒，把桶放回桌上，开口道

"这次之后，有什么打算？"

约克愣了一下，嘴里还咬着一块蟹肉，含混地应道："啊？"

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想了一下，"没啥打算，本来想跟你回马拉尔镇的，不过咱们似乎又卷进别的事情里去了。"

"刘士心的安排看不懂，不过想来是刘贺委员早早就定下的。"曹胆的视线落在海面上，沉声道。

"他的实力看不出深浅，但刘氏本身没有黄金级猎人，在东海这边即便加上谢彪和李家那两个白银级，也撑不起什么大动静。他到底要做什么，手里的牌到底有多少，我现在没办法判断。"

曹胆收回目光，看向二人，"所以你们两个，找个机会就离开。"

约克把手里的螃蟹腿放下了，转过头看他，"曹兄弟，你走了我怎么交差？那刘士心在海边工厂就不愿意放人，特意把我们带上，显然是有他的用意，我这时候跑，你那边不好收场。"

"到时候找个由头。"曹胆淡然道，"说你们失踪，或者遭遇了什么，随便编个理由好了。"

"那你呢？"约克盯着他，"一起走不行吗，凭咱们哥俩的实力，走哪儿不行。"

"我走不了。"曹胆低下头，拿起木桶喝了一口，"妻小都在那边，还有些事没了结。再说刘贺对我有知遇之恩。"

闻言，约克点点头，转头看向鳞姬，鳞姬正拿着一只螺往嘴里塞，抬起头看了约克一眼，又看了曹胆一眼，把螺放下了。

"既然如此。"约克从凳子边上拎起一只旧皮质行李包，从里面摸出一个黑布包裹，推到曹胆面前，"兄弟，听你安排。"

曹胆的视线落在那个包裹上，没有动。

"那些实验卵，我早就转移了。"约克沉声道，"还没孵化的那批，我藏在一处闸门内的实验池里，那个闸门装了高级机关，密码是用鳞姬的基因序列做秘钥，普通手段开不了。包裹里有标记地图，还有一滴鳞姬的生物组织，你拿去，当做开门的钥匙。"

曹胆没有推辞，直接拿过那个黑布包裹。

随后，三人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码头上的喧嚣照常进行，旁边桌子有几个猎人在大声讲昨天出海的遭遇，摊主在炉子后面翻动着新的一批海螺，火光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海风从东面吹来，把桌上的烟气吹散。

曹胆端起木桶，约克也端起他那只，两个桶在空中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随即各自仰头，喝下一大口。

鳞姬在旁边拿过酒壶，给两个人的桶里各自续满，一声不吭。

三个人吃到了傍晚。

夜色是从海平线那边升上来的，先是深蓝，随即变成近乎纯黑，只有码头上稀疏的几盏电石灯还在撑着光亮，在海风里摇晃。

约克拎着行李，走上了一艘停在码头外侧的客船。

那是一艘走西海航线的船，船身漆成暗蓝色，多处有修补的痕迹。

他跟鳞姬没有说太多的告别的话，只是在踏上舷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冲曹胆抬了一下下巴，随即转身走上去。

客船在夜色里缓缓离港，那道暗蓝色的船影越来越小，直到彷徨岛的灯光再也追不上它，消失在东海通往西海的航道里。

曹胆走在海边，内气在周身运转起来，加速代谢，体内大量摄入的酒精被内气裹挟，顺着皮肤毛孔排出，身体周围升起一团淡白色的水雾，在夜风里一散即逝。

他打了个响指。

不多时，天空里有什么东西从远处飞近，在他肩膀上方盘旋了一圈，是一只海鸥形态的机械单元。

它降落在礁石上，数据传输的信号连接建立，大量情报涌入曹胆内置在耳道位置的数据处理器。

随即又有几只同类的机械海鸥从不同方向赶来，以及从海面下缓缓登上岸滩的招潮蟹形态的机械单元，地停在岸边，各自传输着从不同监控节点汇集来的数据。

曹胆站在那里，闭上眼睛，任由那些数据在处理器里汇聚、排列、解析。

大半小时过去。

他缓缓睁开眼睛，深蓝色的电弧在虹膜里一闪而过。

情报的量超出了他的预期，没想到东海发展到这个程度。

切岛蟹王还在铁椰子岛。

不仅还在，而且进入了发情期。

一只a级的母蟹进入发情期，整个东海及周边海域的雄性同类，都向铁椰子岛靠拢，数量多不说，级别还高，大多数都是来自深海的b级以上的切岛蟹。

本身都是深海某片区域的领主，它们带来的不只是自身，还有各自领地范围内的附属海兽群落。

铁椰子岛附近的海域，已经成了一片被海兽淹没的禁区。

南海青鲨国请动了角鳞族的宝船，依然没能压制住那片区域扩散的态势，向伏波港发出的求援信号至今没有得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