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陈子乔把买的保健品全给陈爸爸送去。

陈爸爸是个有点沉默寡言的男人，他烟瘾很重，路西菲尔显然不太适应这种气味，陈子乔就让他在自己房里等着。

陈爸爸沉默很久，问：“什么时候带个女孩子回家？”

陈子乔说：“这个可遇不可求的。”

陈爸爸又过了一会儿，说：“别找娱乐圈里的女孩子吧。虽然她们各个漂亮，但是照我看，都太虚荣了，以后不一定能对你好。”

陈子乔打心里露出笑容，“嗯，爸爸觉得怎么样的合适？金发碧眼，长得漂亮，但不虚荣，也愿意对我好。这样的你觉得怎么样？”

“洋妞啊……”陈爸爸叹息道，“你喜欢就好。”

“别总是给你弟弟零花钱。”陈爸爸又语重心长道，“还有，你妈就那个脾气，不要怪她。”

“……”陈子乔神情淡了下来。

陈爸爸又叮嘱道：“赚了钱，也不要乱花，自己的钱自己存着，以后养老婆和儿子。”

陈子乔说：“好，还要留着赡养你们。”

陈爸爸盯着从烟头徐徐冉升的烟雾，终于开口，“我们这些老家伙不用你操心，你只要顾好自己，早点成家就行了。”

陈子乔拽着路西菲尔回家，他在门口踢飞鞋子，拖拉着拖鞋飞快走进客厅，扑倒在懒人沙发上。

路西菲尔跟在他身后，摸了摸他额头，“你没事吧？”

陈子乔说：“累。”

路西菲尔理所当然地说：“那以后就不要回去了。”

“你没有父母吗？”陈子乔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

“也没有兄弟姐妹吗？”陈子乔接着问。

“啊，我想起来了。”陈子乔翻身坐起，“你说过你有父亲，一位……全能的父亲？”

路西菲尔点头。

“你不想和我说一说他吗？

像我家，我妈对我向来不太亲近，我以为随着我离开家的时间长了，她也会惦记我，不是说距离产生美吗？

但是事实好像不是这样的。

我爸，他不太擅长辞令，所以在公司职位不高，可是在家里他是最能令我感到安心的。

我弟弟现在很依赖我，对我很亲近，可是小时候他是一直瞧不起我的，因为我妈不喜欢我，只喜欢他，爸爸即使对我有关心，也不如对我弟弟。

这其实挺奇怪的，路西菲尔，普通的家庭应该不是这样的，当然也是这一切激励我一定要做出什么成绩。

你看，我现在的入账是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

“……”

陈子乔长长舒了一口气，眯着眼睛说：“舒服了。”

路西菲尔问：“你想听什么？”

陈子乔来了精神，他盘腿坐得端正，“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路西菲尔支着额头，沉吟道：“其实……也没有特别值得说的。我所谓的父亲，并不是只属于我的父亲，事实上，在我的居所里，所有造物都可以称他为父亲。当然，并不是所有造物都有荣幸面见他。”

“他说他爱这世上的一切。”

“当然这世上的一切，也都属于他的。尊大，能力，荣耀，威严，凡天上地下的国度，都是他的。他的存在被称之为至高。”

“真是……”陈子乔吞了吞口水，“不可思议。”

“我们没有所谓的母亲，如果说兄弟姐妹，天上的所有造物，都可以说是我的弟弟或者妹妹，但是我们原本就不亲近。”

“有要好的朋友吗？”陈子乔问。

路西菲尔认真想了想，摇头，又想了想，迟疑道：“或许有，弥赛亚，我好像大半时间都用在看书和睡觉上，他是唯一在我清醒时会来找我聊天的。”

陈子乔：“…………”

路西菲尔缓慢地眨了眨眼，“你在想什么？”

陈子乔说：“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我是说……看，我们的环境都挺糟糕的，如果你愿意留在这里，我们可以做伴。”

“我会陪你，当然这是互相的，我们可以周游世界，看各种人，这是你想做的吧？然后……反正很多事，两个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好。”陈子乔继续说服。

路西菲尔问：“你的生命可以长达多久？”

“……八十岁吧，也不一定，七十？”

路西菲尔：“……”

陈子乔觉得自己似乎被嫌弃了，这有点糟心。

路西菲尔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气氛正好，那些压在心底积尘蒙灰的念头就一个个蹦了出来，他极其罕见的拥有了倾诉的*，“在我居住之地最初的情况，你一定无法想象。子乔，那些永恒国度的子民们，他们每天都很快乐，终日存活在父神的荣耀和威能下，然而除了愉悦和幸福，他们什么都不拥有。”

“他们吃饭时感受到愉悦，睡觉时感受到愉悦，走路时愉悦，跌倒时愉悦，无论做什么事，他们都是幸福并且微笑的，因为‘愉悦’是神赐予他们的，而除了这种情绪，他们根本不具备其它的感知和思维。”

“……这……”陈子乔惊讶得有点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路西菲尔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直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拥有了更多的东西，悲伤、愤怒、嫉妒、傲慢、渴望，就和你们人类一样，这才是真正有灵性的造物，然而……坐在至高宝座上的他说，这一切都是罪恶的来源，亏欠了来自他的荣耀。”

“当时我不理解，子乔，究竟是充满幸福却无知地活着，还是拥有喜怒哀乐，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更好。”

“因为我的岁月太漫长了，你无法想象的漫长，而没有止尽的岁月消磨的不仅是我的意志，有时候甚至麻木我的感知。当我从过去来到现在，我发现‘我’依然活着，地上的世界已经千变万化，而我想改变的事，却始终无能为力——我初到这里时，意识到这样的结局，几乎心灰意冷。”

“那现在？”陈子乔耐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