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巨兽各自缩小到与天使等高的尺寸，跟随路西菲尔进入凯赛尔宫，开始他们为期三百万年的坐骑生活。

路西菲尔屏退其余侍奉天使，小客厅里，陈子乔好奇地看着爬来爬去的小比蒙。

“它让我想到希拉里。”陈子乔叹气说。

“我确实是依照希拉里的模样创造这副身躯，它是天柱亿万年来孕育出的意识，就是因为这道懵懂的意识被利维坦发现，利维坦与天柱意识沟通，才能够支配天柱的力量。”

陈子乔惊奇地看着比蒙，半晌后才感叹一句，“真是……人不可貌相。”他站在路西菲尔身边，不得不考虑更多，“如果与天柱意识沟通能得到这样的好处，比蒙是否对你以后要做的事也有帮助？”

路西菲尔伸出手，比蒙灵活地爬到他手上，路西菲尔将比蒙放在陈子乔脑袋上，陈子乔无奈道：“我在和你说正经事。”

“万一以后在地面上展开战争，掌管地面的世界法则自然是对我们有利的。”

陈子乔很高兴，“那这次出行也算收获不小了。”

暂不说致使大量天使陨落的利维坦之争最后以三只巨兽被天国副君收服为结局落幕，让天国副君原本辉煌的事迹中又添一笔，那已经是后话，而相关天使们仍旧过着自己的生活，看似平常，但暗潮却在水面下不停地涌动。

陈子乔曾经只有百年的生命，在他看来很多事都必须当机立断，十多年的时间对于天使们来说只是昙花一现，但对于人类而言，已经可以完成许多事业。路西菲尔从现代人界归来，被人界极快的节奏影响后，原本徐徐图之的工作，进度也增快不少。

三头巨兽如今是路西菲尔的坐骑，但利维坦与贝希摩斯将来都可能成为地狱七魔王，未免堕了他们的威名，路西菲尔很少差使他们，这种尊重引得三头巨兽极大的好感，又因为凯赛尔宫的天使们品格优秀，加上他们信奉副君的一切主张，对三头巨兽也十分接纳，三头巨兽在凯赛尔宫的生活可谓十分快活。

在利维坦之争落幕后的两年，阿撒兹勒也终于向路西菲尔开口，坦言对目前能天使处境的思考，以及心中的迷惘。如果是以前，阿撒兹勒必然不会对天国副君诉说这样几乎违背父神的话，然而现在他已经对路西菲尔有了许多了解，他相信以路西菲尔的开明与智慧，必定不会因此怪罪他。

路西菲尔说：“那你想要如何？阿撒兹勒，更变天国目前的制度吗？你要知道自天国创造以来，它就在天国被实行了。”

路西菲尔用灵质能将圣剑来回梳理，圣剑喷发的火焰更加纯粹耀眼，那来自永远不灭火湖的火焰拥有世上最炙热的温度，连阿撒兹勒也不由得退后回避圣剑的锋芒。

路西菲尔轻巧地用圣剑转出一道剑花，天使没有止尽的生命让他通晓了各种知识与奥秘，即使是最不擅长的治愈术，一些基本的治疗也难不倒他。

路西菲尔并不避讳阿撒兹勒，他在阿撒兹勒面前使了一套剑术，这套剑术繁复又玄妙，然而路西菲尔却是如臂指使，剑势绵连不绝，虽然看上去优雅轻巧，但每一剑都似乎有排山倒海的威势，剑风锋利果断。

阿撒兹勒观后有感，只觉得心里某些拖沓的东西似乎也被路西菲尔斩除，数万年来唯有今日最感到心情明快和爽朗。

“不，殿下，我认为如今的制度已经在天国执行太久了，它已经深深植入天国，以至大多天使心中，即使您使用自己的权柄去更改，也难以清除根部的淤泥。”

路西菲尔收剑，含笑看着阿撒兹勒，阿撒兹勒见他没有怒色，更是受到鼓舞，大胆道：“或许，我们可以采取更加有效、干脆的方式。”

“比如？”路西菲尔将圣剑收了起来，回到座位上。

“……比如说……”阿撒兹勒犹豫地住了嘴，他虽然心里十分激动，也已经有了隐约的念头，但天国的约束毕竟是积年累月的，他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办法。

有天使从走道里进入，他可能会听到路西菲尔和阿撒兹勒的对话，在凯赛尔宫甚至第九重天，唯独路西菲尔是主人以及支配者，所以阿撒兹勒之前并没有察觉对方的接近，但殿下应当有感知，却是信任那位天使，甚至允许他听取这样对话的。

陈子乔端着水果茶放到茶几上，阿撒兹勒见到是他，却不感到意外。毕竟那次收服三头巨兽的任务里，副君对乔的特殊几乎是不加掩饰的。

陈子乔没有退下，相反他用一种不疾不徐的语速说：“衣服不如新，交情不如旧，阿撒兹勒大人一定明白其中的道理。”

阿撒兹勒只感到原本脑海中的一片薄雾终于被拨开，是的，如果不能在天国有效地更改政策，再想要谋得出路，就只有一个方式……

这种念头可以说是十分背德的，如果被父神知道，下令格杀也不无可能，然而阿撒兹勒心里却不感到惧怕。他看向乔，乔的面容十分镇定，甚至微笑地看着自己，他忽然有些明白这个年幼的天使究竟是什么地方得到殿下的青睐。

那样从容不迫的气度，无论对他这位天使长，还是对亿万年来高高在上的副君来说，都是让他们感到熨帖和妥当的。

阿撒兹勒又观察路西菲尔的态度，虽然知道乔这么说，殿下一定是应允的，然而看到殿下平淡的态度，他到底心里一松。

创造一个新的国度，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这种念头太过狂妄，至少以前阿撒兹勒从来没有想过，然而现在得到副君的支持，它似乎也不是那样不能实现的了。

阿撒兹勒道：“殿下，请原谅我的冒犯，我只是想知道一个问题。我是因为能天使的处境，所以对目前的天国感到不满，殿下又是因为什么要建立新的制度？”

路西菲尔看了阿撒兹勒一眼，那一眼若有深意，正当阿撒兹勒考虑自己是否逾越，路西菲尔轻巧地将膝盖上的日光照耀后的光明之力弹到地上。

那些光明之力仿佛是有弹性的皮球，在地面上弹跳一阵后，组成一个庞大的画卷——那是天国的侧视图，第十至高天是金字塔的顶端，是神的御座，第九原动天闪耀着最初的光芒，第八重天显示百合花和号角，第七重天是数只巨大的眼睛，代表神的视察……直到最后三重天，是权天使与能天使的城市，代表物是剑与盾牌。

路西菲尔说：“第九重天以下，是我与父神共同创造。你能清楚地辨识能天使与权天使的境况，而我则必须看得更远，天国十层，并不是只有下层出现问题。”

阿撒兹勒思考了一会儿，一个认知隐约浮上水面，“殿下……是否很早就考虑天国制度的缺陷？”

路西菲尔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扣了扣，画面迅速变化，描绘出三头巨兽和亚当的模样，他大方地承认了阿撒兹勒的猜测，“是的，你说的没有错，在天国中我最接近御座，虽然我时常也无法理会父神的考虑，但是他要做什么，我总是第一个知道的。阿撒兹勒，你认为利维坦和亚当如何？”

阿撒兹勒确立自己和路西菲尔成立的阵线，不再遮掩自己的想法，但是他还是多看陈子乔一眼，陈子乔眨了眨眼，回以一笑。阿撒兹勒的神情也显出一丝轻松，“同是父神的造物，利维坦与亚当相去天渊。父神总不会让尘土上一直处于混沌中，地上界将来的主宰，或许就是人类。”

“不，你错了，阿撒兹勒。

尘土上固然会展开新的创造，但究竟哪个物种是地上界的主宰还不可知。

父神总喜欢高高在上，与他同在的创造物，必然是最受他恩宠的。

巨兽、人类、天使，是三个完全不同的种族，巨兽拥有强大的威能，足以与天使长们匹敌；人类灵质微薄，甚至没有打开灵智，但不可否认的是，父神对于人类的重视凌驾于巨兽，甚至是天使之上。

神已经对天使感到不满，亿万年来的礼教和约束使得这个曾经荣耀的国度逐渐蒙尘，而那些追求自由与进步的天使们，他们被视作背德者，从高处堕落到地上。

神不喜欢他的子民自作主张，然而天国发展到今日，天使们固然尊敬神，但他们也有更多的属于自己的考量。”

阿撒兹勒想到拉斐尔，他追求着力天使长的权位，这令他们之间产生不小的沟壑。

阿撒兹勒嘴唇动了动，心里五味陈杂，“殿下的意思是……或许有一日天使的位格会落到人类之下？甚至离开天上的居所？”

“我并没有那样说，毕竟未来的事只有弥赛亚可以预知。但是我们也该尽早做准备。我与神的理念虽然不同，但也无意与他争斗，不过是徒增伤亡而已。我愿意离开天国，到地下建设新的国度。”

阿撒兹勒肃穆地行礼说：“我发誓追随殿下的脚步。”

路西菲尔从地面上的画卷走过，光明之力立刻散开，星星点点地悬浮在半空，闪耀着细碎的光芒。

“我愿意庇护和接纳那些对天国失去希望，愿意离开天国的天使。阿撒兹勒，我能理解这对天使们来说是一个十分重大且艰难的选择。”

阿撒兹勒抬眼说：“殿下亿万年来掌管天国，我坚信天使们对您的景仰不下于神。”

接下来的话题就轻松很多，阿撒兹勒甚至跟着路西菲尔思考一些关于未来地狱建设的要素，今天是安息日，陈子乔答应参加护卫天使们的宴会，就提前离席了。

在小型宴会厅里，许多护卫天使都出席了这次聚会，他们在凯赛尔宫居住太久，平常即使是安息日，也很少回到自己原本的居所，大多是凯赛尔宫的同僚们聚集在一起度过的。

近年伊诺克和陈子乔虽然走动很少，但感情犹在，伊诺克每次都能拉着他亲热地说上许多话，有时还会询问关于路西菲尔的事。毕竟即使在凯赛尔宫工作，天国副君也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那些资历不深的天使们总是好奇关于这位殿下的一切事迹。

宴会厅大半护卫天使都围绕在陈子乔身边，让陈子乔有些哭笑不得，他无奈地说：“殿下也没有特别的事能做，他管理天国的事务，其余时间也就是看书，最多在凯赛尔宫的花园里散步。”他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卡诗达耶。

卡诗达耶在护卫天使中具有很高的职衔，但是这一刻他只是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毕竟安息日这样的好日子里，总不能用职权打扰其他天使的兴致吧？

陈子乔不得不出卖路西菲尔的部分*，比如他最近看了什么书，在花园散步的时候夸了什么植物漂亮，最近喝什么茶，吃什么点心，甚至每天睡多少时间都被挖掘出来，陈子乔才终于从包围圈里脱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