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左庶长衙府。

满地的木简书籍、公文、笔、墨纷飞，一片狼籍……

世子怒气未休，怒视卫鞅……

文武百官都挤眉弄眼，幸灾乐祸地瞧着热闹……卫鞅满脸愠色，嘴唇动了动，显然，他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对方是贵为九五之尊的储君，不同于其他人。

别的不说，首先这皇家体面就是最让人头疼的，投鼠忌器啊。

很显然，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主使人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不过，世子长于深宫，不谙世事，年少无知，又兼血气方刚，难免冲动。

估计今日之事，多半是受人唆使，意气用事，而且多半是被人利用，不辨是非，泾渭不分，难明事理，加之负气冲动，不听解释，委实难办。

如若任由其率意胡来，公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朝廷威仪势必受损，最为重要的是，新法继续推广恐怕难以为继了……

世子开口道：“寡人最后问你一句话，人你放还是不放？”

卫鞅语调稳重，态度坚硬：“臣请殿下息怒，下官方才已说过，若无圣旨，本官万难从命。

况且本官执掌司寇职事，自当依律法秉公行事。

公孙戴与子都相互勾结，盗卖国库军粮，罪恶滔天，乃十恶不赦之大罪。

本官若依了世子殿下所请，纵放要犯消遥法外，那岂不是置律法于不顾？

视王法如儿戏？

传扬出去，朝野黎民百姓将如何看待朝廷？

这对于万乘之尊的世子殿下您来说，也是有伤圣明的啊！

况且，本官倘若依世子殿下所情，释放十恶不赦的罪犯，试问，今后还有谁人会遵守这国家法度？

朝廷威仪岂不荡然无存？

我大秦方兴未艾所推行之新法举措，又岂能顺利进行下去？

如此一来，我大秦企盼已久的富国强兵大计，岂不要半途而废了吗？

复兴穆公霸业岂不成了纸上谈兵一纸空文了吗？”



世子一愣：“我只管问你要个人，你却在此跟寡人大谈什么新法旧法的！至于吗？寡人现在没工夫听你唠唠叨叨，你赶紧放人就是了，不然惹恼了寡人，一把火将你这破烂房子烧了，你信不信？”

卫鞅正色：“殿下贵为储君，行事应有体统分寸，世子殿下别忘了，这儿可是朝廷议政衙署，并非世子殿下之东宫，殿下擅闯公门挠扰公堂，这已触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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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律法了……”

世子满不在乎：“呦！还跟我来这一套，寡人就是擅闯公门挠扰公堂，你还能把寡人怎么着？别忘了，我是世子，是储君，你这儿充其量也就是我的后花园，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你一个屁大的小官，做的就是我皇家的差事，现在居然连寡人的话都不听？还敢顶撞寡人，我还没问你个犯上之罪呢！”

百官跟着起哄：“世子殿下说的对！”

“赶快放人！”

“欧……”

卫鞅勃然大怒，喝道：“肃静！”

百官依然不理——

“瞧他那副德性，就只会对着咱们干嚎。”

“可不呀！他那点本事，也只能吓唬吓唬三岁小儿”。

“哎，到底还是世子，你看那驾势，嗬！把卫鞅愣给镇住了，只能在那儿干生气，无处发火！”

“这才叫一物降一物呢！”

“高！”

卫鞅大喝：“武士何在？”

厅堂下立即上来十几名披坚执锐的黑甲武士，站于厅堂四周。

百官才有些惧怕，鸦雀无声——

世子：“嗬！怎么着？还想用这些虾兵蟹将来对付寡人？告诉你们，尔等还不都是吃我家的饭，给我皇家看门护院的狗而已……哈哈……”

卫鞅：“世子殿下请慎言！殿下不要忘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世子哈哈大笑：“什么狗屁法不法的，还不是我皇家说了算！我说你是不是做官都做糊涂了？哈哈——”

卫鞅怒形于色“……”

世子气焰嚣张地：“寡人只要说上一句话，就可以让你从现在这个位子上滚下来！信不信？而你则没有这个权力，也没有这个能耐，更没有这个胆量，敢做这个大逆不道的谮越之事！有种的你就叫他们把寡人抓起来，谅你也不敢！就算寡人借你二百个胆子我敢说你还是不敢！”

卫鞅脸色铁青，嘴唇一抖一抖地……

世子得意洋洋地：“所以我就说嘛，你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的，你又何必在寡人面前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假正经模样？有这个必要吗？啊！”

卫鞅胸脯一起一伏，努力克制着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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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踱到卫鞅面前歪头看着卫鞅：“怎么样？想通了没有？没有想通不要紧，回去后再慢慢地细想好了，寡人没工夫陪你在此磨牙了，你赶紧立马将公孙戴给本宫带到这儿来——现在寡人就要把人带走，你听清了没有？我的左庶长大人？嗯！”

卫鞅一动不动……

世子厉声道：“寡人在和你说话呢！你居然还在这里装聋作哑，不理不睬！你倒底听见寡人说的话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