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左庶长衙署。

卫鞅居中而坐，各县县令仪立两厢。

卫鞅神情严肃：“本官今日召集列位，欲就各县户籍钱粮土地统计，作一考校。凤翔县……”

凤翔县令躬身行礼：“卑职在。”

“你治下户籍土地钱粮账册，为何迟迟不见呈报？”

凤翔县令一脸苦相：“大人有所不知，鄙县人口分散，且流动人口较多，委实不易统计，卑职正加紧办理……”

卫鞅拿起另一卷竹简：“米脂县……”

米脂县令卑躬屈膝：“卑职听候大人差遣。”

卫鞅扫了他一眼：“从朝廷实地巡察米脂县统计表册来看，米脂县总人口四万五千余人，其中务农百姓两万两千余人，按目前每户农民受田百亩耕作情况来看，年产粮粟最多不超过十七万石，而你所呈报表上，竟说年产粮粟已达十九万石，不知你是靠哪位神仙相助，变出了这两万石粮粟？”

米脂县谄笑：“大人……您真会说笑话，卑职岂敢拿国家正事跟大人开玩笑呀。这要是搁在变法前的粮粟收成啊，那确实是达不到这年产十九万石粮粟的数额。可是自打大人您颁布新法令之后呀，这些个老百姓呀，是个个都拥护大人您的新法令，这个务农的积极性，自然也就大大提高了，从而这个劳动效率呀，也就大大的增加了，最后竟创下了这年产十九万石粮粟的奇迹，这前所未有的空前的奇迹呀——这都要归功于大人您的……”

卫鞅厌恶的拍了一下案几：“简直一派胡言，信口雌黄！你大言不惭，呈报年产粮粟数额为十九万石，可是据实地核查，米脂县全年产粮粟数目为十六万石，两者竟相差三万石粮粟！你居然恬不知耻，巧言令色，弄虚作假，欺骗朝廷，该当何罪？”

米脂县令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大人……大人开恩哪！卑职该死，贪功心切，一时糊涂……自作主张……虚报粮粟产量，还望大人法外施恩，饶卑职一条狗命吧……大人开恩……”

卫鞅站起身来，环顾众人：“本官既然秉承王命，受朝廷重托，当恪尽职守，扫除污秽整饬朝纲。来人，将米脂县拿下，移交廷尉论罪！严惩不贷！”

武士应声进来，米脂县仍不住哀求：“大人……大人饶命哪！”

卫鞅面陈似水，一摆手，武士架起米脂县往堂外而去。

在场众官均面有惧色。

卫鞅又将头扭向凤翔县：“凤翔县……”

凤翔县令面如土色，惊恐万分：“卑……卑职在……”

“本官暂将你乌纱寄放在你头上，再给你七日期限，办妥统计事务，倘若再有差池，米脂县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凤翔县磕头如捣蒜：“多谢大人开恩，卑职即刻就去办差，一定办好。”

二

夤夜时分。

公孙贾府邸。

“吱呀——”一声，黑洞洞的大门被打开了半扇……

几个黑影如老鼠般鱼贯而入……

三

公孙贾卧室。

昏暗的油灯下，公孙贾正让两名俊俏的丫鬟给自己搓澡。

公孙贾色迷迷地盯着右首丫鬟俊秀的脸庞，伸出如猪蹄般的手去摸她的下巴，啧啧连声：“好俊的脸蛋。”

丫鬟又羞又怕，下意识地扭转过头去。

公孙贾大怒，一记耳光打过去，骂道：“不识抬举的贱人！”

门外传来管家来福的禀报声：

“启禀老爷，赵万三等人携礼求见，说有要事要见您，您看……要不要小的把他们打发了？”

公孙贾仰头眯眼想了一会儿，“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哪，唔……你先去前厅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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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招呼着，待我更衣完毕再去会客。”

管家应声离去。

四

前厅。

随着箱盖被打开，露出金灿灿的金元宝，夺目耀眼的珍珠翡翠玛瑙……

“嗯，你们这是干什么，到老夫这来，还破费带这么些礼物来，这不太见外了嘛。”公孙贾惺惺作态。

赵万三谄笑道：“这是我等的一点心意，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太师笑纳。”

“难得你们如此上心，倘若驳了诸位面子，倒显得老夫矫情了。”公孙贾也不再客套，当即顺水推舟，“来福，替我收下吧。”

来福带人将礼品盒子抬了下去。

公孙贾扫了一眼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诡异一笑：

“诸位深夜造访寒舍，恐怕不单单是为了送礼吧？”

赵万三一干人呼啦一下全跪在公孙贾面前：

“太师，您老可得为我等做主啊！”

公孙贾故作诧异：“尔等要老夫为你们做什么主啊？”

赵万山哭丧着脸：“太师有所不知，新任左庶长卫鞅假借变法之名，专与我等为敌，诬我等是偷漏税赋、牟取暴利之蠹虫，竟要我等商贾缴纳数倍之高额税款，并且还给我等分派了繁重徭役，就连家中奴仆也不能幸免呀……”

众奸商叩头如捣蒜，鬼哭狼嚎：

“太师呀，您老要再不为我等做主，我等必死无葬身之地呵！”

公孙贾一皱眉头：“那卫鞅为何专与尔等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