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钱五郎得了面莲花纹的小照子，欢欢喜喜凑到骡车边上。

“姑母，方才为了避雨，一路匆匆。侄儿便问那位郎君讨了面小照子来，姑母可要用？”

林稹微愣，心道这位钱五郎还挺孝顺的。

果然，钱氏笑起来：“五郎有心了。”说罢，掀开车帘，接过那面小照子。

车帘一掀开，钱五郎打眼一望，就瞧见林稹坐在左侧，正含笑望来——

钱五郎脸红红的，正要说话，帘子已放下了。

他怅然若失的站在骡车前。

骡车里，钱氏将照子递给娇姐儿。娇姐儿又把那玛瑙锦搭在身上，对着照子臭美。

她左照照，右照照——

林稹忽然道：“娇姐儿，可否把这照子给我看看？”

娇姐儿不乐意：“我还没照够呢，你等等罢。”

林稹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照子看。

背面是莲花纹的，上头也刻了铭文：“湖州真石家青铜照子”。

和林稹那把一模一样，似是同一家店买的。

那位郎君也进了湖州石家的照子？他卖价几何？

见林稹还盯着那照子，钱氏略略蹙眉，只轻声细语道：“珍娘，娇姐儿还小，你是做姐姐的，不要与她计较。”

“哎。”林稹回神，随口应道。

她想起怀里的小照子，也轻声道：“娘，那位郎君又是送锦缎，又是借照子的，我们要不要也表表谢意？”

钱氏一怔，不以为然道：“一个商户子罢了。”

林稹不由得蹙眉，又轻声道：“旁人的善意与身份何干？乞儿赠我一个破碗，都要谢谢人家的。”

钱氏看她一眼，既没允许，也没说不允许。

林稹就撩开车帘，对着帘外钱五郎道：“五郎可否帮我把这几个猪胰胡饼赠给那位郎君？”

“只说这是前一个驿站买的，滋味尚可，万望郎君不要嫌弃。”

疾风骤雨之下，天气陡然寒凉，钱五郎的脸竟然还红通通的。

他咽下喉咙里的痒意，顶着红红的脸颊，羞涩拱手道：“大妹妹有命，不敢推辞。”

林稹笑笑：”劳烦五郎再帮我问一句，这小照子好别致，多少钱买的？”

钱五郎一愣，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好。”说罢，捧着林稹给的三个猪胰胡饼去寻韩旷。

虽是中午，亭外暴雨泼天。韩旷正和周小乙、成安站在马车附近用炊饼。

瞧见钱五郎过来，韩旷笑问道：“如何？”

钱五郎咧嘴傻笑：“大妹妹叫我把这些个胡饼送来给你们尝尝，说是谢礼。”

韩旷轻笑，接过那一封油纸包，顺手递给周小乙。

“敢问郎君，那小照子要多少钱？”钱五郎追问道。

韩旷了然，又故作惊讶：“这是怎么了？”

“我买了有用。”钱五郎含糊道。

送给那个小娘子？韩旷心里发笑，嘴上道：“我与郎君一见如故。若是郎君要用，自然得便宜些，百文即可。”

钱五郎只稍作犹豫就答应了，利索地付了百文，又回去向林稹献殷勤。

他一走，韩旷把钱袋子在手心里抛了抛，不由得笑道：“花百文就为了博小娘子一笑，何苦呢？”

周小乙也跟着摇头：“郎君这话说得没道理。”

韩旷挑眉：“哦？哪里没道理？”

周小乙也是个实在人，耿直道：“那钱五郎既是心悦小娘子，为她花钱总是高兴的。”

“郎君将来要是有了心悦的小娘子，只怕也是心甘情愿给她花钱的。”

韩旷听了，竟轻笑一声。那笑里，带着点散漫的嗤意。

他慢条斯理道：“这你就错了。”

“男男女女，为了个情字，要死要活的，有什么趣味？有那功夫，还不如多读两本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