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利峰靠在椅背上，像是虚脱了一样，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的楚歌，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他没有回答林小白，而是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苏御霖也跟着下了车。

何利峰走到车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才转过身，靠在引擎盖上，对着刚刚从车里出来的楚歌，咧嘴一笑。

“看见没，楚法医。”

他指了指依旧稳稳停在路上的车，又指了指自己。

“我这是在演戏呢。”

林小白和楚歌都愣住了。

“什么……演戏？”

“就是演戏啊。”何利峰吐出一个烟圈，烟雾在浓雾中迅速散开，“什么方向盘被鬼抓住，都是我编的。我就想看看，在这种环境下，人的心理暗示能有多强。”

他看向楚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这是在用实践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鬼，所谓的方向盘失控，都是因为路滑、雾大、加上司机心里害怕，自己吓自己，操作失误了而已。要相信科学，懂吗？”

他一脸“我是为了你好”的表情，显得理直气壮。

林小白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刚才差点就要启动紧急求援程序，并把“遭遇未知超自然力量攻击”的s级警报发出去了。

苏御霖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淡淡吐槽了一句：“演技真差，老何，你现在跟王然天天混在一起，越来越像他了。”

何利峰嘿嘿一笑。“苏队，我就知道骗不过你，不过这下楚歌应该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楚歌扶了扶眼镜，她看着得意洋洋的何利峰，脸上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被戏耍的窘迫。

她只是很平静地歪了歪头，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你刚才，不是在演戏。”

何利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

“那股力量是真的。”楚歌的眼神越过他，望向他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悬崖，“它不是想把方向盘拽向右边。”

“它只是想把你，留在下面陪它。”

何利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片被浓雾吞噬的悬崖，仿佛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凝视着他。

山风吹过，卷起雾气，带着一股湿冷的水腥味，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了。”苏御霖走上前，拍了拍何利峰的肩膀，“把车停到前面的紧急停车带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驱散了周围诡异的气氛。

何利峰掐灭了烟，一言不发地回到驾驶座，将车稳稳地停在了几十米外的一小片空地上。

众人陆续下车。

这里地势稍高，是一个天然的观景平台，也是这条盘山路上唯一一处能俯瞰整个嫁衣潭的地方。

他们站在悬崖边缘，锈迹斑斑的护栏只到大腿的高度，让人感觉多走一步就会坠入虚空。

脚下，深谷里的浓雾像是沸腾的牛奶，缓慢而无声地翻滚着。

透过雾气的间隙，隐约能看到一抹深邃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暗青色。

那就是嫁衣潭。

它像一块嵌入大地深处的巨大墨玉，静静地躺在那里，吞噬着所有光线，没有一丝波澜，宛如一潭死水。

“这水……颜色不对劲啊。”何利峰皱着眉头，他常年办案，见过各种各样的水域，但从没见过哪个潭水是这种颜色的。

林小白已经拿出了专业的环境检测仪，对着谷底扫了一圈。

“空气湿度98%，硫化物含量微高，负氧离子浓度……正常。”他念着数据，试图用科学来解释眼前的一切。

苏御霖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一直在潭面上搜寻着。

“你们看那里。”他抬手指了指潭水边缘的一个位置。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靠近他们脚下这片悬崖的潭岸边，暗青色的水面上，似乎有一个极不显眼的，比周围水色更深的点。

“那是什么？”何利峰眯起眼。

“那是十二起坠车事故，车辆入水的中心点。”林小白的平板上，已经调出了赵启明标注的航拍图，与眼前的景象进行比对，“误差不超过五米。”

四十年来，十二辆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精准地坠入了同一个位置。

而那个位置，正是当年打捞出陈秀兰尸体的地方。

一阵阴风吹过，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

四人到达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车子驶入新围村时，天光正被远山一点点吞噬。

村子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路两旁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墙皮斑驳，几只土狗懒洋洋地趴在屋檐下，连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响都懒得理会。

“这地方……人气有点差啊。”何利峰握着方向盘，打破了车内的沉默，“跟咱们云州那边农村的热闹劲儿完全是两个画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