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敢侮辱老国王？！”

哈姆克瞬间急眼，猛地上前，想揪住对方的衣领好好理论一番。

但赛伊德并没有让他如愿。

“你怎么还急了呢？”林小刀收回了掐住了他的脖子，“我说的有错吗？我带兵打进宫殿的时候，尤瑟夫虽然没做到天子守国门，但起码做到了君王死社稷……可迪万呢？”

哈姆克意外地沉默了。

“就连你这种死忠分子没得洗是吧？迪万就是一个在尤瑟夫打上门时抛弃了王位、抛弃了大臣、抛弃了子民的人。国王？他也配？他就是个孬种。”

哈姆克咬牙，死死盯住了赛伊德。

“你还瞪我？我说错了吗？你知道他最后一刻选择的是投降。他为了活命，为了偷生，把一切都交了出去。他跑了，留下了他的臣子、他的子民、他的王朝，自己跑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是什么货色。”

林小刀推了哈姆克一把，而哈姆克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彻底裂开了。

有被羞辱的难堪，有恼羞过后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戳中最不愿被触碰的东西时的空洞。

他想反驳对方的话，但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话。

迪万投降的那天他就在附近，他亲耳听到了从首都传来的消息——国王在尤瑟夫的枪口下放弃了王座，放弃了这个王朝最后的尊严。

他其实很想找迪万问一句“那日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但他压根就找不到迪万。

哈姆克至今都没能找到迪万。

“所以啊……我认为，你最想要的可不是一个迪万那么简单。”

“……那你说……我想要什么？”

“其实已经很清楚了。你是保皇派，却不支持渡鸦，如今也不是单为一个迪万，那你保的又是什么？”

“你在我攻打尤瑟夫的时候横插一脚，我大概能猜到你根本就不买尤瑟夫那个篡位者的账，你恨他尤盛过恨我。只是你万万没想到，我们却不是另一个尤瑟夫。塔里克现在走的是共和路线，制宪会议、全民公投、国际承认，而你所效忠的那个王室，也因此不复存在。”

“放你的屁！王室还存在！”哈姆克猛地抬起手，指向了那座城墙，“它就存在于这座古城里！你现在踩着的每一块石板，都是那个时代铺的！你看见的每一段城墙，都是那个时代修的！只要我能找到迪万！我就能……我就能……”

“你就能怎么样？重建阿萨拉王室的伟大荣光？”

“没错！你以为你带了一个团来堵我的门，就能让我忘了这些？赛伊德，我告诉你，你们推翻尤瑟夫，我不拦着是因为他篡位，他就该死。但你们推翻的那个王室，那个千年的王朝，这更是不可饶恕的！我会找到迪万，我会——”

“醒醒吧。找到迪万，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王室了，尤瑟夫打进王宫的那天，他在哪儿呢？他收拾细软跑了。他没有殉国，没有殉城，没有做任何一个国王该做的事。他跑了。而你——你在这里替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城，他给你写过一封信吗？他派人给你传过哪怕一句话吗？”

哈姆克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说明迪万根本不在乎你。”林小刀替他把那个不能说的结论说了出来，“你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用得上的长官，不是他需要惦记的忠臣。你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他可能早就忘了还有你这么一号人。”

“你闭嘴！”

“我可以闭嘴。但事实会因为我闭嘴就改变吗？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效忠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你想的那么值得你效忠。”

林小刀往前迈了一步。

“所以，你到底在忠于什么？一个抛弃了王位、抛弃了臣子、抛弃了子民的懦夫？一个向尤瑟夫投降、苟且偷生、连自己的王宫都不敢多待一分钟的国王？还是那个你自己在脑子里构建出来的一个君臣有序、忠诚有价、王权神圣不可侵犯的阿萨拉？一个国王坐在王座上、大臣各司其职、百姓各安其位的阿萨拉？那个你认为‘本该如此’但已经死掉了的时代？”

城墙上的风灌过来，吹得那面褪色的旧国旗猎猎作响。

哈姆克站在风里，脸上的肉微微发颤。

他身后那些卫兵听不懂赛伊德在说什么，但他们看见了长官的表情，看见了那双从来不曾示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你派人去巴克什，仅仅因为渡鸦抢了哈夫克的物资？还是说你怕他坐大？我怎么感觉是你受不了啊？”林小刀逼视着他，“你受不了一个王子——一个真正的王室血脉——变成了你现在看到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你受不了你效忠的那个王朝最后的继承人，是一个在街头卖军火、在直播间里念广告、把王室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当笑话讲的疯子。你受不了他玷污了你心里那个神圣的、不容亵渎的王室。所以你宁愿他消失。”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当了半辈子王子，然后当了半辈子囚犯。尤瑟夫夺走了他的王位，把他关在潮汐监狱里，一关就是这么多年。没人救他，没人在乎他，连他父亲都抛弃了他。等他出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变了。阿萨拉不需要国王了，王室早就没了，那些你念念不忘的旧规矩、旧秩序、旧荣耀，对现在的阿萨拉人来说一文不值。”

哈姆克沉默着。

林小刀偏了偏头：“我今天带人来堵你的城门，不是来杀你的。我要杀你有的是更方便的办法，不用费这么大周章。我来其实就是为了明确地告诉你一件事——你等的那个时代不会回来了。”

哈姆克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不管你接不接受塔里克领导的新政府，不管你认不认渡鸦那个疯子王子，不管你还想在这座古城里守多久——旧王室不会回来了。你找的那个迪万不会回来了。你心里那个君臣有序、忠诚有价的阿萨拉，不会回来了。”

赛伊德指了指那支气势比城墙更加恢宏的军队。

“而我，赛伊德，我也绝不允许那个时代回来，哪怕只是苗头——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