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秉炎在汉口第二特区警察局（原俄租界）当警长。他是王家瑞武汉特委的情报组长。

下午3点，王家瑞来到指定的接头地点，汉口两仪街（现洞庭街合作路至车站路一段）南端靠近合作路的新泰茶楼。这是一家高档的三层楼“清水茶楼”，有百十来个茶桌和几十个雅间。这个茶楼主要是卖茶水，里面没有唱戏和打牌的地方，比较清静。

武汉的茶楼有清水和浑水之分。清水茶楼只供应茶水，浑水茶楼除了卖茶之外，里面还有戏班唱戏，茶客打牌的地方，比较喧闹，混杂。

自晚清年间汉口开埠后，商业越来越发达，武汉三镇的茶馆业随之也兴旺起来。到抗战爆发前，整个武汉三镇的茶馆多达一千三百间，形成了武汉独特的茶文化。武汉三镇的各阶层民众，都喜欢在闲暇时到茶馆里喝茶，聊天，谈事，听戏，打牌，看杂耍。坐茶馆成了武汉人主要的休闲以及消磨时间的方式。

王家瑞进了新泰茶楼。此时，茶楼里面茶客不多，大半茶桌都空着。他知道，通常上午和晚上茶客比较多，下午这个时候茶客比较少。这个时间接头相对比较安全。

王家瑞直接上了二楼。他捡了个靠窗口的空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正好就在通往二楼雅间的走道旁边。去二楼雅间必须从他身边经过。

一个伙计过来请王家瑞叫茶，他要了一杯普通毛尖。过了一会儿，伙计将他要的茶送过来。

王家瑞将一张当天的《武汉日报》放在桌子上，然后，一边漫无目的看着窗外，一边品茶。他看起来就像是个闲得无聊的人。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茶楼的伙计大声叫道：“周警长楼上请，雅间给你留着。”

王家瑞看到一个伙计领着一个穿警察制服的人上来二楼，朝雅间这边走来。

经过王家瑞身边的时候，这位周警长视乎无意的看了桌上的报子一眼，然后又看了看王家瑞。他停下来，指着桌上的报纸，问王家瑞：

“可以看看你的报纸吗？”

“可以。”王家瑞将报子递给周警官。

“你喜欢读什么版呢？是新闻，还是经济？”周警官一边浏览报纸，一边随便的问王家瑞。

“我不喜欢新闻，也不喜欢经济，我喜欢看寻人启事。”

“你是要找什么人吗？”

“是的，我找家乡的表哥。”

“哦，祝你好运！”说完，周警官放下报纸，走进了名叫“春茗”的雅间。

暗号对上了，两人心里都明白。

周警官看上去不到30岁，中等偏上的身材，方形脸，眉宇间透着一股英俊。帽檐下，露出一对浓眉。他眼睛不算大，却炯炯有神。挺拔的鼻子下面，是两片厚嘴唇。配上一身合适的黑色制服和皮靴，让他看起来更加英武。

周警长来到雅间坐下，对伙计说：“老规矩，一杯特级毛尖。”

伙计很快泡好茶给他送来，说了句“周警长慢用”，然后离开了雅间。

大约一杯茶的功夫，周警长从雅间出来，径直下了楼，走了。

王家瑞见周警官下楼之后，也跟着下了楼。

出了新泰茶楼后，他们一前一后沿着合作路向江边的河街（沿江大道合作路以下）走去。

他们很快到了河街的江滩上。

从江滩上可以看到，宽阔的江面上，有很多轮船穿梭往来，一片繁忙景象。江面上不时的传来轮船发出的呜呜的汽笛声。

王家瑞加快了脚步，慢慢赶上前面的周警官。

“我是王家瑞，奉命与你接头。”

“我是周秉炎，已经接到上级的指示，今后在你的领导下工作。”

王家瑞向四周看看，没有人在注意他们。

“根据上级指示，我们组建武汉特委。特委下面有三个小组，分别是情报组，交通组和行动组。我和三个小组的组长，共四人组成武汉特委。我担任特委书记，你和另外二个小组长担任特委委员。武汉特委直接受长江局领导。根据目前中日力量对比，武汉沦陷是迟早的事。武汉沦陷后，你要想办法留在现在的警察局工作。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武汉沦陷之后，从事敌后后的情报，破坏和锄奸活动，打击敌人的后方。”王家瑞对周秉炎说。

“我一定服从组织的安排和你的领导。”周秉炎表明态度，然后问道：“具体到我的情报组，我们需要收集日军哪些方面的情报？”

“你们小组要收集日军占领武汉以后的海陆空军兵力部署和兵力调动，日军的作战计划，兵力分配，进攻方向，以及后勤补给方面的情报。弄清日军在武汉的重要军政机关地点和负责人。总之，一切关于日军和汉奸的情报，都是需要的。”王家瑞回答得很详细。

“我们现在需要确定一下我们以后的联络方式。”周秉炎显然是一个有经验的潜伏人员。

“我正要说这个问题。“王家瑞回答。“我的电话号码是44367，你打这个电话和我联络。每次电话接通了之后，你都要说暗语。”

“明白。暗语是什么？”

“很简单。

电话通了之后，如果你说：汉口消防局吗？

我家的阁楼失火了！

对方说：打错电话了，这里是昌淇电器行。

我就明白你有紧急情况需要和我见面。

如果你说：电车公司吗？

我的公文包掉车上了。

对方说：打错电话了，这里是昌淇电器行。

我就知道有情报要交给我。

我会去你指定的地方取情报。

不必见面。

我不在的时候，只要暗号对上了，接电话的人会通知我。

注意，你打通电话后，对方一定会让你说完，才会告诉你打错电话了。

如果对方不等你说完，马上就告诉你打错电话，这意味着二种可能，要么接电话的不是我们的人，要么我这边出事了。”

王家瑞告诉周秉炎电话接头暗语，并做了详细的解释。

“明白了，确实很简单。如果你有事不能来和我见面，需要别人代替你和我见面，那么我怎么和那个人接头呢？”周秉炎问的问题很专业。

“和你接头的人会跟你说新的接头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