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耐不住性子装睡，连忙坐起来向帝九清身上扑去：“师父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声音里带着颤，显然是被帝九清刚才的一番话吓得不轻。背心里冷汗都冒了出来。

只是，此时帝九清不知因何缘故双目紧闭，浑身上下冰冷僵硬，宛若死人一般，任凭她如何呼唤都不醒。因此，她那双放在帝九清肩头的手便不由自主的摇晃了起来。

“师父你醒醒。”轻微的摇晃。

“师父你别吓我！”用力的摇晃。

“师父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用了吃奶的经摇晃。

估计就是此刻帝九清本来没晕过去，被她这么一摇也非晕过去不可了。

她害怕极了。平日里害怕的时候还能躲到师父身后寻个庇护，可是，今日出事的却偏偏是师父。遇到这种大事，吓的眼泪都成串的往下落。

她从前几乎从未流过眼泪，害怕或难过时，要么拔腿就跑，要么就找个小动物说会儿话，上次被帝九清捉弄，虽然流了一次眼泪，却也因为是在慌乱之中而未有察觉。现在师父昏迷不醒，她感觉就像生命里最安全的依靠被人生生挖走了一样。又是害怕又是惶惑，自然而然流下泪来。

这一来，可把她自己吓坏了。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不然眼睛里怎么会流出这么多水来？怕了一会儿之后，心思一转，却又突然释然了。心道：“既然师父都不在了，那我还活在这世上干什么？难道要我空守着偌大的玉冰殿吗？”她只道帝九清已经身死，越想越是万念俱灰，了无生意，竟起了自绝之意，觉得反正得了绝症左右是个死，不如自行了断。

看着帝九清冰冷的睡颜，她心思一动：“反正也要死了，不如先把心里话吐一吐，这样也不至于带着满腹心思去阴间。”

想到这里，她的神色渐渐转柔，不似刚才那样凄冷绝望：“师父，你知道吗？

自从你那天把我从那几个人类手底下救出来，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那时候我太小，什么也不懂。

喜欢了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就觉得和你在一起很舒服很安心。

看着你把那些上门挑战的江湖剑客一个个打败，我心中更是骄傲欢喜得不得了。

起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情绪。

直到后来我偷跑下山，被你捉去戏弄时才察觉满心都是你的影子，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不把你当作师父，而把你当作、当作……”

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眼泪梨花带雨般的落下，大多都滴在了帝九清的脸上。她没有注意到怀里的男人此刻已经微微睁开双眼，纯净又孩子气的目光喜悦的同时，却又带了一丝对这些滴在自己脸上身上的“不明液体”的小嫌弃。

她说完之后，便抬掌运劲往自己的天灵盖上拍去，中途手却突然被一只熟悉的大手握住了。她心里刹那间经历了大惊大喜和羞愤等多种情绪——他是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可有听到我刚才说的那番话了吗？几个问题更是扰得她心惊肉跳的。

“你喜欢我？真的吗？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说这话的时候，帝九清已从她的怀里挣扎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身后的灰尘。脸上带着大孩子一样天真的表情，像一个活泼可爱的邻家弟弟。或者……更贴切的来说，像一个顽皮又天真的孩童。

她见帝九清瞬间像变了个人一样，心中一滞，随后脑中刚才帝九清的话一闪而过。当时只是见他晕过去，一心只顾担心他的安危，再加上什么“魂魄撕成九片”、“谁换出来了”之类的话太过不合常理、匪夷所思，于是便没仔细想过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现在仔细一想，再结合帝九清的状况来看，虽然心中还是有些不能接受，潜意识里却已经明白了七八成，说话时也便不显得多么吃惊了，反而大胆地问道：“你全都听见了？”

帝九清走过来，像个孩子似的弯下腰，歪着头盯着她看：“你怎么脸红了？”问完不给她答话的机会，继续道：“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害羞了。切，有什么可害羞的，喜欢就喜欢呗。我这么优秀，你喜欢我有什么可难为情的？”神色中仍透着浓浓的孩子气，听他这说话的口气，倒有几分少年老成的意味。

“谁喜欢你了？你可别自恋！”她不由得说道，脸上红成一片。心中却是暗恼自己刚才太不小心，竟然把这样重要的心里话给他听去了。更何况、何况……他还是对象之一！一想到这里，她就很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然后再也不出来了！

这下帝九清大感惊奇，眼睛睁得老大：“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你刚才明明说了。”苦思了一会儿，又道：“哦~我又知道了，你肯定是口是心非了，都说你们女人爱口是心非呢，如此看来，果然不假。”

“好，我就喜欢你了怎么样吧。你喜欢我吗？”她嚯的一下站起来，前几句语调激烈，到最后一句语调却缓缓低下来，跟梦话差不多。

“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帝九清撇了撇嘴，露出个懵懂的表情。

“喜欢、、喜欢你就得娶我，不喜欢，你，你以后就不要和我做师徒了，经过今天这一番，我也没脸留在这了。”

“不留在这你要去哪？”

她心中一沉，听他这话的意思，果然是不喜欢自己吗？当下心中微微黯然惆怅起来：“去哪都好，天涯海角，总该有一块我的容身之处吧？”

“不能不走吗？”

“你又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啊。”

“若是为了安慰我的话，那大可不必。”

“我从来不爱说谎，也不怎么会安慰人。你这话倒是说错了。”

她眼睛一亮，激动地上前两步双手抓住帝九清的肩膀：“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喜欢我、爱我吗？”

“我不太懂什么喜欢啊，爱啊，但是我知道你要是离开了，我心里会很失落、很难过；你受伤的时候，我会很懊恼自责；你高兴的时候，我也会跟着高兴……不知道，这算不算你说的爱呢？”

“算，这要不算，那还有什么能算？难道还非要以死来证明吗？”她的语调重新焕发了生机，像是一只黄鹂鸟。

帝九清正想说话，却被她突然而至的拥抱冲得往后退了几步，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好。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热情奔放的雪莉呢！

但随后想到，既然他们两人已然两情相悦，有何必扭扭捏捏，便也反手同样拥抱了她。

“师父，你会娶我吗？”

“我听一位朋友说过，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结了婚，那就是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哪位朋友这么没风度，我明天找他理论去。”

“墨音……”

“那还是算了。”墨音可是唯一能和师父对打还能打成平手的变态！她还是不要招惹的好。“那你到底娶我不娶？”

“你就这么在意这个名分？”

“这不是名分，是标签。把你打上我的标签，你一生一世就是我、、我的夫君，别的女人就想都别想。要不然，名不正言不顺，我们这样、、万一哪一天、你看上了别的女人，不要我了，那我肯定伤心的活不成了。还不如现在就走的远远的，避免悲剧的发生。”

她在山上练功的时候，常常趁帝九清闭关偷溜下山去玩。从地摊儿上淘回来各种各样悲情的小言话本，这悲情的东西看得一多，整个世界观也都跟着悲观了。因此，两人才定情，便已不由得脑补出未来被他抛弃时候的场景。

“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吗？”帝九清愁着眉头，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不满。

“我对你当然有信心，我只是对自己没信心而已。”

“非得娶你才能让你有信心吗？”

“你不想娶也可以不娶。其实也没太大关系了。”她强行咧出个笑容，不想让师父觉得自己太小女儿情怀，而心中厌烦，只是，这硬挤出来的笑容却是怎么看怎么勉强。

帝九清微微叹了口气：“我娶你。”其实成个亲说到底也不会少块肉，既然不会给自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又能让雪莉感到安心，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入坟墓什么的，让墨音去见鬼吧。

其实也算她幸运。帝九清的这一魂恰是九片魂魄中最纯净良善的，也是最直接坦率的。再加上几年朝夕相处，帝九清本身就对雪莉产生了几分怜爱之心，这才终于答应下来。不然换作其他任何魂魄，就算是真的万分喜欢，也绝不会如此轻易的就答应去自己的徒弟做妻子。

第二日，两人去买来了成亲所用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