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幼宜在睡梦里，下意识地想抓紧奶奶的手。

可她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摸到，手摸进被窝里，也只触到冰凉的冷意。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昏暗的光线里，病床上真的空无一人。

起初她不是太着急，寻思奶奶只是去卫生间而已。

奶奶总是不想她辛苦，能自己做的事儿绝不麻烦她。

她走向卫生间，看到卫生间没亮灯时，越发无奈。

奶奶肯定是不想吵到别人，才摸黑上厕所的。

这般善良这般为别人考虑的奶奶，一定会平安无恙的。

她走到卫生间门口，也放低声音：“奶奶，你快好了吗？”

不见奶奶回答，她又说：“奶奶，我进去了。”

她一开，门就开了，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人。

她有点慌，但当看到留着一条缝隙的病房门，又告诉自己别多想。

奶奶可能是去外面上厕所了，或者睡不着去外面过道待着。

她这样想着，迅速开门出去。

过道里没人，过道尽头的卫生间里也没人。

她这才有点慌了，折回护士站，问护士有没有见到她奶奶离开病房。

值班护士都表示没有看到，她又折回病房拿自己的手机拨奶奶的电话。

下一秒，手机铃声就从枕头下方发了出来。

她立马掀开枕头，就看到手机上面盖着一张纸。

她连忙打开，就着手机屏幕的灯光，看到最前面的“遗书”二字时，瞬间感觉眼前一黑。

某个瞬间，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骤停了。

但她觉得肯定是光线昏暗看错了，她拿着纸张走到光线更好的外面，确实是写得歪歪扭扭、却又写得很清晰的“遗书”二字。

这个瞬间，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袋涌，眼前更是一黑，手里的纸张像有千斤重一般，差点掉在地上。

她紧紧地握住，以最快的速度往下看着里面的内容:

囡囡，当你看到这张纸时，请答应奶奶一定不要哭。

你是个好孙女，有你的陪伴和照顾，我才能活那么久。

但奶奶其实很痛苦，除了病痛的折磨，还有拖累你的无奈。

虽然你没告诉我转院的原因，但我白天打听过了。

在这一层住院的，都是得肿瘤的人。

而我也在你睡着时，看过你的手机，都是搜索恶性脑补肿瘤的记录。

原谅奶奶，相比过度治疗，承受痛苦的同时，还要用你辛苦赚来的钱维持生命，我只想在还能动弹时，有尊严的死去。

囡囡，你别难过，更别自责，我死后也不会孤独的，不过是换个存在的方式，去地下和你爸爸、爷爷团聚。

而我的囡囡，我的幼宜，你一定不要太难过，要好好地活下去。

我们会在另一个世界陪着你。

下一辈子，让我继续做你的奶奶，做一个健康的奶奶，能够更好的照顾你。

爱你的奶奶，李慧珍

遗书看完了，但也被眼泪打湿了。

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用力擦了把眼泪，去寻求护士的帮助，然后又报了警。

警察和医院的保安都到得很快，他们一边确认监控，一边问方幼宜知不知道她奶奶会去哪儿。

方幼宜摇头。

奶奶前些年住养老院，后面住疗养院，她们没有家，也没有频繁走动的亲戚，甚至于她都不知道奶奶这些年的消遣方式是什么，所以她真的是一头雾水。

而且奶奶求死的诉求很强烈，但奶奶肯定不会去闹市区，但城市的公园、河流，湖、山、海都很多，奶奶能选择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眼下，通过监控锁定奶奶的活动范围，才能尽可能快的找到奶奶。

但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晚一秒，奶奶都可能……

只是监控调取太慢，因为奶奶有意的避开了医院的摄像头，从没有监控的消防通道下楼，却没有从一楼大厅离开。

而该医院大楼和其他几栋大楼，又是连通的，他们把其他几栋楼的监控都排查了一遍，才看到了奶奶从门诊部那边离开了。

不过她也刻意地避开监控，即便监控短暂地捕捉到，也会很快失去踪迹。

这样查下去，等找到，奶奶肯定凶多吉少……

方幼宜实在太绝望了，她觉得不能这样被动的等，决定出去找奶奶。

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在医院附近的公园找了一圈。

空旷的街道偶见几个人烟，只有肆掠的秋风，无孔不入的咆哮。

她的一声声撕心裂肺又惶恐不安的奶奶，被风卷了去，却没有一点回响。

她一个人徘徊在街头，唯一的能做的就是一直朝前走。

期待着能在下一秒就撞见改变了心意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