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意外？”她说，直视着奈德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

废话。

哪怕让奈德猜一万次，他也不会猜到这个人居然是会伊维斯。首先是因为“将军”这个概念与伊维斯实在是一点边都沾不上。其次，自从暗杀事件发生后，奈德潜意识里一直在回避伊维斯的名字。

虽然刚认识的时候有些误会，闹出了一些不愉快。但伊维斯本质上还是一个好姑娘，只是有些任性，太过要强而已。后来芥蒂消除，关系还是挺和谐的，说起来奈德还气哭了人家好几次，多少有些愧疚。不久前她刚失去了父亲，天人永隔，奈德也挺为她难过——问题的关键是，在某个官方说法里，是奈德暗杀了安东尼侯爵。

这个官方说法扩散的面积有多大，奈德不得而知，但现在伊维斯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好事。如果这个说法没有扩散到她耳中，那么她不留在迪克推多，为安东尼守灵，跑到这里来，又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的消息源是什么，得到了什么样的说法。”奈德神情凝重地说，“我要告诉你的是——我确确实实与你父亲的死无关。”

“我知道。”

“你知道？”

这个回答着实让人意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伊维斯的回答是“我不信”或“你说谎”，反而更能够让奈德接受。因为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伊维斯都没有信任奈德的理由。暗杀安东尼的是包括教宗在内的一群大人物，在他们与奈德之间选择更值得信任的一方……连奈德自己都要投票给前者。

“我并不是将军。”伊维斯突然岔开了话题，“有兴趣知道他是谁么？”

“谁？”

“我父亲。”

恩？

奈德彻底迷糊了，“你父亲还活着？”

伊维斯沉默了片刻。“不，他已经去世了。”少女说，“现在他只存活在一个地方，那就是我的心里。”

“很抱歉。”奈德说，“可我不是太明白。”

对于安东尼为什么会被称为将军，奈德到是大概清楚。他身前是分管军务的执政官，是理论上的军方最高首长，在一些特定场合，也被称为“大将军”。奈德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安东尼会让他的属下保护自己……难道说，他之前就预见到了可能会遭遇暗杀，并预见到了自己会被牵扯进这件事中来？

“我父亲曾经是一名优秀的法师，或许你曾经听说过这件事。当然，进入政坛后他便放弃了魔法方面的研习，一心一意想要将罗慕路斯打造成他的理想国。”

是听说过。而且评价很高，不少法师前辈都对安东尼放弃魔法转战政坛非常惋惜，认为帝国失去了一位可能成为传奇法师的天才，获得只是一名名字要与数百人并列的执政官而已。当然，人各有志，不可强求，魔法再强大，所掌握的也只是个人的力量，而且是摧毁强于建设，使用魔法，可以轻轻松松地摧毁一座城市，甚至是一个国家，但却不可能建设起一座城市或是一个国家。

“但很少有人知道，他与格伦·夏尔大师是同门师兄弟。”伊维斯说，“不过关系不太好。”

这到是第一次听说。

格伦·夏尔是一流占星师，精通预言魔法。奈德曾见过几次，当时能力不足，看不出占星师的深浅，现在回想起来，辉煌级法师是肯定的。他和安东尼侯爵是师兄弟？这年龄相差有些大吧，两人差了好几个辈份。他们的老师是谁？

“我也不知道。”

伊维斯懂事时，安东尼已经进入政坛，平时也不会跟她说这方面的事情。伊维斯只知道安东尼年轻时曾拜一名传奇法师为师，当时格伦·夏尔已经出师，在大陆小有名气

。一开始的时候两人关系不错，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闹翻，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来往，也就是最近两年才又开始接触，不过隔阂仍在，谈不上有多亲密。

但这一次，就在安东尼接到有关自由女神分身降临的汇报后的当天夜里，格伦·夏尔突然登门，与他密谈了很久。师兄走后，安东尼神色凝重，一反常态地和伊维斯谈起了自己的工作。

伊维斯向来不喜欢政治，所以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只是敷衍了事，现在想起来才知后悔。第二天一早安东尼便离开住所，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噩耗传来后，伊维斯自然是悲痛万分，收拾遗物时在安东尼的枕头下发现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伊维斯的，如果伊维斯看到，就说明预言成真，他已遭不测。信中安东尼告诉伊维斯自己的死是一个阴谋，让她不要冲动，小心谨慎自保安全，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特别点出奈德会是知情人，如果有朝一日能够揭破这个阴谋，必然是关键人物，所以要想办法确保他的安全，同时将自己秘密培养的一股亲信力量交给了伊维斯。

“就是汉斯他们？”

“对。”伊维斯点头，“我以复仇的名义要求加入追捕你的队伍，他们自然允许，得到情报后再通知汉斯他们提前行动。这正是因为如此，我觉得奥黛丽并不可靠，你的行踪很可能就是她透露的。不过。”她微微皱眉，“这次她受伤如此严重，又不象是装的。”

“她另有目的，但并不想要我的命——至少现在不想。”奈德并没有详细解释，而是话题一转，“那些，应该是格伦告诉你父亲的吧。”

那些，自然指的就是遗书上的内容，以及对身后事的安排。从没见过安东尼施法，奈德不知道他是不是预言师，但如此准确的预言，显然不是一般的预言师能够做到的，也只有格伦·夏尔这种夜观天象并可知天下大事的高手才可能做到。而且格伦·夏尔前脚走，安东尼后脚就开始准备好是，显然不是巧合。

“应该是。”

“那你有没有找他问问呢？”

“找了，但他已经离开了。”伊维斯说，“连带梅涅斯一起。”

呃，倒也干脆。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伊维斯注视着奈德，“接下来，你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当然有，但我不确定应不应该告诉你啊。

伊维斯的反应与表现都大大让奈德意外，叙述时语气沉稳，只是偶有波动，条理清晰，不急不慢。完全就违背了奈德之前对她的认识，象是变了一个人。虽说伤痛会让人一夜成长，但奈德还是有些担心，担心她是用理智掩饰了疯狂，用复仇压制了悲痛，此刻越是理智，一旦冲破界限便完全不可控制，不可收拾。

奈德知道的内幕其实并不多，但至少有一个人可以被确定为凶手之一，那就是克拉苏教宗。对伊维斯来说，这个对手实在是过于强大，即便她现在手中掌握了一些力量，想要对付教会依旧只是以卵击石。

现在就全部告诉她，真的好吗？

“不用担心我。”伊维斯见奈德有些犹豫，大概猜到他是怎么想的，“我有自知之明，我没有兄弟姐妹，如果我也死了，父亲被害的真相就永远不会有大白的一天。”

奈德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好吧。”他说，“是克拉苏。”

克拉苏虽未直接出手，但肯定是主谋之一，营地是由当地教会负责建造，安保也是由当地教会负责，刺客轻轻松松就闯了进来，肯定与教会有关。即便是克拉苏不知情，以他的威能，有人溜进来行刺，怎么可能会一无所知？更别说最后还亲自出手，用化身追杀奈德，想要将这个黑锅彻底扣在奈德头上。

“果然和他有关系。”

“嗯？”

“我父亲在那封信里提到教会近来与某些政治人物走得很近，有试图干政的嫌疑。”伊维斯说，“但他认为是教会内部的激进派在作怪，并没有怀疑到克拉苏。”

奈德沉默不语。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刚刚才有人问过这个问题……奈德想了想，“你父亲该不会为我安排好了吧？”

伊维斯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转瞬即逝，“如果你没有更好的选择的话，可以考虑一下。”

奈德不得不佩服安东尼，事发仓促，只有一个晚上的准备时间，他居然还能帮自己安排藏身之处。这处地方距离迪内特到不是很远，相隔大概四五百公里，只不过并不在东面，而是向北，在快与雷慕斯交界的地方，有一处名叫云海的大沼泽，终年雾气弥漫，环境恶劣，虽名义上属于罗慕路斯，但实际上是两不管地带。

“我父亲认识一位传奇法师，就隐居在那里。他曾欠了我父亲一个人情，你去找他，说明来意，他会帮你。”

“传奇法师？”奈德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巫妖，“他该不会是什么特殊生物吧——我的意思是精灵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一位召唤师。”奥黛丽上前几步，从怀里掏出一枚白玉徽章递给奈德，“这是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