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2/2)

作品:《谢河畈

孙月娥是老大,首当其冲,失去了成为城镇居民的机会,不能像弟弟一样,待业青年得到工作安排,她又不喜欢读书,不能像妹妹一样,考大学得到分配工作,再加上长期种田,肤黑‘肉’糙,粗手大脚,不能嫁给城里人为妻,更是丧失了成为城里人的途径。

家庭背景,促使孙月娥年少时,不愿嫁给农民,一拖二拉,挑三拣四,高不成低不就,耽误了青‘春’年华,老大不小时,放低身价,选来择去,矮子里面拔长子,仍是嫁给农民。谢文虽是农民,却非一般农民,他是退伍军人,还是村干部,也不算辱没了她和她的娘家。

只是谁也没想到,谢文不管闯南走北有多远,也不管见多识广有多深,家庭不良教育的烙印,永远难消除干净。尤其是回到父母身边,生活习惯,言行标准,一下子就恢复到从前水平,父母不能俯高,儿‘女’必须就低,如同没踏出家‘门’半步,如同不曾历事无数,如同和父母没有丝毫隔膜。对妻子,任娘想骂就骂,娘下命令打,他就听话执行,年过三十了,仍像三岁娃娃一样没主见。

孙月娥是老大,自幼帮母亲干活,父亲要教书,家里的农活,差不多被她承包了。由于作出牺牲,父母对她有愧疚,由于作出奉献,弟妹对她有感‘激’,自己生活越好过,越觉得对不住她。她在谢家的遭遇,平白无错挨打,好端端被撵,娘家人自然气愤,要给她撑腰,要帮她讨回公道,要替她出口气,要代她扫平障碍,想她一生平安喜乐。

几天后,谢文去接孙月娥回婆家。孙家如法炮制,也给他订十条新家规,也将他打一通,也把他撵出‘门’去。

这番以其人之规,还治其人之身的“回报礼”,还不算罢休,‘女’儿在谢家受虐待,娘家人就得去谢家讨讨教教,替‘女’儿扳回局面。聚拢一帮亲友,开上大卡车,气势汹汹来到谢河畈。见了谢家人,二话不说,踢‘门’而入,一拥而上,动手搬嫁妆,码到卡车上。

话不必哆嗦,行动明示了离婚的意愿。宫喜鹊慌作一团,孙月娥没过错,她却挑‘毛’病逞威,原本只想给儿媳一个下马威,收拾得儿媳对自己服报贴帖,没料到不仅孙月娥公然反抗,就连孙家人也掺和进来,公然报复。她自知理亏,事闹大了,怕吃眼前亏,赶紧脚底抹油,溜之乎也,躲起来,避开。

穷人娶妻不容易,谢文倾尽积蓄,‘花’销几万,眼看人财两空,他当然不同意,急忙请族人和村干部出面帮忙调解。

孙月娥说:我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要当家作主人,不能当丫环做奴隶。

族人作证,村干部主持,跟公婆分了家,吃住分开,田地分开,小夫妻分得房,分得粮,另起炉灶。

众人商量,大家作主,家分得倒公道,不公道怕孙月娥要离婚。

岳母汪泪哭诉:‘女’儿养二十几年,父母都舍不得骂一句,打一下哩,顶呱呱的‘棒’劳力,嫁给你,帮你种田收粮,替你生儿育‘女’,为什么你要拳打脚踢?

岳父咆哮如雷:我把‘女’儿嫁给你,只希望你好好待她,不是因为你手痒了,没人‘肉’沙包练拳击!

内弟卷袖撸拳:老公打老婆,算什么好汉?不是比武么?单打独斗,我陪你打!不是决斗么?舞刀耍枪,我陪你练!

姨妹说:打了和尚满寺羞,你打我姐,就等于辱我全家!我姐不能白白地挨打,我家也不能空空地撤退,你是否诚心谈和,全看你自己了。

一番轰炸,谢文赶紧认错赔礼,发誓不再打骂,保证齐心合力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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