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宴舟听了，心痛得无以复加。

“晚禾，你别这样，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好不好？你出一口气，”他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打，“你打我，你打我多少巴掌我都愿意，只要你能出气。”

“薄宴舟，你别这样。”沈晚禾抽出手，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你放过我吧。我们就当个陌生人不好吗？”

“不好！程晚禾，你在我心里已经深深地刻上一刀了，我怎么还能忘了你？怎么还能把你当陌生人？”薄宴舟紧紧抓着她的肩膀，“这七年来我不知道你的痛苦也就算了，可现在我知道了，我怎么还能当做若无其事转身就走，独留下你一个人舔舐伤口？晚禾，你就让我用余生来赎罪，好好地照顾你行不行？”

“如果你是因为愧疚，那大可不必。”沈晚禾缓缓但坚定地推开他，苦涩道，“这七年我过得其实挺好的。没遇到你之前，我甚至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可他来了，将一切平静都打破了。

薄宴舟急着辩明，“不是的，我不只是因为愧疚。程晚禾，我爱你，我还爱你。”

“还爱我？”

沈晚禾没有像之前那样激动地反驳他，而看着他道，“薄宴舟，七年前，你其实并没有多爱我吧？或者说，七年前，我爱你比你爱我要多。”

“不是的……”薄宴舟下意识攥住手。

沈晚禾苦笑着，缓缓说道，

“当年我们谈恋爱，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我爱你或者我喜欢你。我稍有不如你的意，你便生气。从来都是我哄你，你从来没有哄过我。”

“你总是按照你的意愿给我买一堆昂贵的衣服和首饰，还带我去高级餐厅吃饭，却从没问过我喜不喜欢，好像我就该喜欢，不喜欢就是不识好歹，可是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在你家住的那三天，都是我给你做饭洗碗，你从来没有帮我一下下，我就像个佣人一样，不同的是我这个佣人还要在身体上取悦你。”

“你节假日来看我，第一件事总是去酒店，好像我对你只是发泄欲望的物件。但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过得快不快乐？今天做了什么？”

“”我们都谈了一年的恋爱，你才带我认识你的朋友。在周庭他们对我肆意嘲讽的时候，你也没有维护我，甚至你自己也说是玩玩而已。”

沈晚禾说着这些，心里依旧有些伤感，“薄宴舟，在这段关系中，我是卑微的那一方，而你高高在上。你觉得我应该讨好你，因为你比我优秀得多，你有很多选择，而你选择了我。我却再没有比你更好的选择。所以我就应该对你感激涕零，就应该围着你转，事事唯你是从。爱情不是施舍，薄宴舟，你还敢说你七年前是真的爱我吗？”

薄宴舟听着沈晚禾对他的桩桩件件的控诉，想要说些什么，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这些都是事实，无法反驳的事实。

“至于说如今，”沈晚禾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说你还爱我，可你是真的爱我吗？我们七年没见，七年前你都不爱我，七年后为什么又爱我了？你所谓的爱就是你必须要得到我。只要我没答应你，你就死缠烂打。以前不知道缘由也就罢了。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像从前那样不放过我？你根本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根本就不知道我到底需要的是什么？所以归根结底，你只是不甘！”

“晚禾，不是的……”薄宴舟无力地说着。

沈晚禾激动地抬手制止他说话，“你先听我说完。你说你跟我分手后七年都没谈过恋爱，你过得很痛苦。但我的痛苦不比你少。实话告诉你，之前我说我大学的时候谈过恋爱是骗你的，我只是不想你靠近我。还有欧阳凯，你总是怀疑我和他有什么。可我和他什么也没有。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是别人。你知道吗？自从跟你分手后，我的心就已经封闭了。我接受不了其他人，也对爱情不再憧憬。你毁了我的一生！”

沈晚禾那句“毁了我的一生”让薄宴舟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他感觉沈晚禾真的要离他远去，他想要抓住，却控制不了。

“晚禾……”薄宴舟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她，却又不敢再触碰，“以前是我不好，是我不懂得如何爱一个人，失去了我才知道我其实……我其实还爱你。我知道我不配说爱你，但这是我此刻的心理。你重新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这一次，我一定会学着好好爱你，一定……”

“薄宴舟，你究竟明不明白我的意思？”沈晚禾打断他的话，又流泪了，“我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只要看到你，我就想起那个孩子，想起外婆是因为我们的事而去的。你觉得我和你在一起能幸福吗？”

薄宴舟僵住身子。

“你看到那幅画了吗？”沈晚禾指着墙上的那幅图，“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挂这样一幅阴郁的画？因为这就是我的梦，我以前经常做的梦！”

“我总是梦到那个孩子，她一言不发，就那么看看我，却渐渐远离我。她的眼睛是那么忧郁，那么悲伤。”

沈晚禾哭着，“我去追她，拼命地叫她，让她不要走，可我怎么也追不上。薄宴舟，这个梦在我得抑郁症的那几个月里几乎夜夜都会出现。它成了我的梦魇，我走不出去了。”

薄宴舟的身子发冷，他想安慰她，想抱住她说对不起，却一步也挪不了，一句也开不了口。

因为他知道他的对不起太无力，他的道歉对沈晚禾根本没有用。

沈晚禾擦着眼泪，“你走吧。不管你是不甘还是愧疚，亦或是你真的爱我，但一切都迟了。有些伤痛，不是说愈合了就没事，有些爱，一旦错过就不在。”

薄宴舟身子没动。

“我叫你走啊！”沈晚禾哭着用力地喊道。

薄宴舟的身子震了一下，终究是抬起沉重脚步，走了出去。

他刚一出门口，沈晚禾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薄宴舟转身看着好像一堵墙一般的门，这扇门隔开了他和沈晚禾，好像天堑一般。

门里面，传来沈晚禾痛哭的声音。

薄宴舟的心痛得快要抽搐。

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薄宴舟一个人坐在卧室里面，犹如一尊石像。

窗帘拉得紧紧地，卧室漆黑一片，连一丝光线也透不进。

那时候的程晚禾是不是就犹如处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中，看不到光，也看不到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