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他妈的!”(1/2)
作品:《丫还是女生的!气煞我也!》无论是谁,只要在中国过活,便总得常听到“他妈的”或其相类的口头禅。我想:这话的分布,大概就跟着中国人足迹之所至罢;使用的遍数,怕也未必比客气的“您好呀”会更少。假使依或人所说,牡丹是中国的“国花”,那么,这就可以算是中国的“国骂”了。
我生长于浙江之东,就是西滢先生之所谓“某籍”②。那地方通行的“国骂”却颇简单:专一以“妈”为限,决不牵涉余人。后来稍游各地,才始惊异于国骂之博大而精微:上溯祖宗,旁连姊妹,下递子孙,普及同性,真是“犹河汉而无极也”③。而且,不特用于人,也以施之兽。前年,曾见一辆煤车的只轮陷入很深的辙迹里,车夫便愤然跳下,出死力打那拉车的骡子道:“你姊姊的!你姊姊的!”
别的国度里怎样,我不知道。
单知道诺威人Hamsun④有一本小说叫《饥饿》,粗野的口吻是很多的,但我并不见这一类话。
Gorky⑤所写的小说中多无赖汉,就我所看过的而言,也没有这骂法。
惟独Artzybashev⑥在《工人绥惠略夫》里,却使无抵抗主义者亚拉借夫骂了一句“你妈的”
。
但其时他已经决计为爱而牺牲了,使我们也失却笑他自相矛盾的勇气。
这骂的翻译,在中国原极容易的,别国却似乎为难,德文译本作“我使用过你的妈”
,日文译本作“你的妈是我的母狗”
。
这实在太费解,――由我的眼光看起来。
那么,俄国也有这类骂法的了,但因为究竟没有中国似的精博,所以光荣还得归到这边来。
好在这究竟又并非什么大光荣,所以他们大约未必抗议;也不如“赤化”
之可怕,中国的阔人,名人,高人,也不至于骇死的。
但是,虽在中国,说的也独有所谓“下等人”
,例如“车夫”
之类,至于有身分的上等人,例如“士大夫”
之类,则决不出之于口,更何况笔之于书。
“予生也晚”
,赶不上周朝,未为大夫,也没有做士,本可以放笔直干的,然而终于改头换面,从“国骂”
上削去一个动词和一个名词,又改对称为第三人称者,恐怕还因为到底未曾拉车,因而也就不免“有点贵族气味”
之故。
那用途,既然只限于一部分,似乎又有些不能算作“国骂”
了;但也不然,阔人所赏识的牡丹,下等人又何尝以为“花之富贵者也”
⑦?
这“他妈的”
的由来以及始于何代,我也不明白。
经史上所见骂人的话,无非是“役夫”
,“奴”
,“死公”
⑧;较厉害的,有“老狗”
,“貉子”
⑨;更厉害,涉及先代的,也不外乎“而母婢也”
,“赘阉遗丑”
⑩罢了!
还没见过什么“妈的”
怎样,虽然也许是士大夫讳而不录。
但《广弘明集》⑾(七)记北魏邢子才“以为妇人不可保。
谓元景曰,‘卿何必姓王?
’元景变色。
子才曰,‘我亦何必姓邢;能保五世耶?
’”
则颇有可以推见消息的地方。
晋朝已经是大重门第,重到过度了;华胄世业,子弟便易于得官;即使是一个酒囊饭袋,也还是不失为清品。
北方疆土虽失于拓跋氏⑿,士人却更其发狂似的讲究阀阅,区别等第,守护极严。
庶民中纵有俊才,也不能和大姓比并。
至于大姓,实不过承祖宗余荫,以旧业骄人,空腹高心,当然使人不耐。
但士流既然用祖宗做护符,被压迫的庶民自然也就将他们的祖宗当作仇敌。
邢子才的话虽然说不定是否出于愤激,但对于躲在门第下的男女,却确是一个致命的重伤。
势位声气,本来仅靠了“祖宗”
这惟一的护符而存,“祖宗”
倘一被毁,便什么都倒败了。
这是倚赖“余荫”
的必得的果报。 丫还是女生的!气煞我也! 最新章节论“他妈的!”,网址:http://www.xbqg99.org/html/cu29/5.html

